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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香港運動】踏上紅色旅途的香港世界乒乓球冠軍——容國團

「自己回到祖國看到運動員有無限的前途,我決心拋棄香港,要回祖國……社會主義種種日新月異的建設令我感動,我認為只有在社會主義制度之下體育事業才能蓬勃發展。」你以為這是近年愛國愛港青年的言論嗎?其實說這話的是香港出生、1957年北上發展的首位中國世界第一乒乓球員容國團。踏上這紅色旅途,下場都「需要自殺」。

他在1937年出生,成長於筲箕灣新村(今日耀東邨)一帶。由於家境清貧,接受了幾年教育他便輟學到家附近的漁行工作。師承業餘乒乓球員的舅父,加上自己在東區的各張乒乓球枱勤奮練習,兩年左右報章就提到東區出了一個「小霸王」;他及後加入了報章形容為「本港勁旅」的東區鮮魚買手商會俱樂部乒乓球隊,及後他更以自創的「四法門」稱霸香港乒壇,以年僅17歲獲得香港乒乓球埠標賽的男子單打冠軍。

其後容國團改到修頓球場附近工聯會的圖書室裏面工作。書室之外有一間大房,內有一張乒乓波枱,他就經常在此練習。

1957年是容國團一生的轉捩點。一月底他獲選代表香港到菲律賓參加亞州乒乓球錦標賽,但臨出發前他的名字卻被刪去。當時有消息指因為他的工聯會背景令他被除名,而當時報章則指菲律賓領事館辦事胡塗,導致他及其他隊友的簽証有問題未能出發。

容國團未能代表香港出賽一事在球壇有熱烈的討論(圖片來源:大公報 1957-01-25)2月他在全港乒乓球賽上與隊友一舉奪得男團、男單和男雙三項冠軍。4月23日日本國家隊在港作表演賽,港隊派他對戰時任世界冠軍荻村伊智郎,在主場球迷的支持下他毫不怯場,最後直落兩局撃敗對手,引起哄動,及後更為港披戰衣,飛往越南西貢(現稱胡志明市)出賽。

不過當時他的家計比較困難,打乒乓球和工會的工作收入低,而且父母身體不太好;打敗荻村令他成名,本地甚至日本有些俱樂部力邀他加盟,加上赴菲作賽的鬧劇,使他認為球壇有人從中作梗,令其開始思考去向。

在五、六十年代,分別統治兩岸的國民黨和共產黨都希望爭取華人好手為自己效力。香港的姜永寧和傅其芳在五十年代已北上發展乒乓球事業,令容國團也心動了。

他聽過身邊人(包括兒時好友張五常,他日後成為經濟學家)及父親的看法,傾向北上;容國團太太黃秀珍曾在訪問時指岳父是比較愛國的工人,他認為在香港沒有甚麼東西能支持兒子發展事業,北上會較好。

如同現時的國情考察團一樣,容國團在作出重大決定前,於1957年9月作為港澳乒乓球隊成員,到全國各地打表演賽順道考察。在北京與中國國家隊作賽時,即使身患肺結核,他仍然奮力作賽,令觀眾包括鄧小平和賀龍元帥刮目相看,事後賀龍元帥更親自建議容國團回國。

可能是受到賀爺爺的鼓勵,身體一下子就好了起來,加上他在旅程中明白「祖國球員的進步是與新中國優越的條件分不開」。他最終決定在11月1日遠離相對穩定和自由的香港,去到正經歷反右運動、大批知識分子被摧殘的中國接受訓練。

報章上有更多他愛國的肉麻說話(圖片來源:大公報 1957-10-01)

投奔共產黨,一開始通常都很風光。一年之內他代表廣州市參加全國錦標賽,成為全國冠軍並加入了中國國家隊。1959年,他到西德的多蒙特參加第25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,在男子單打的比賽中連贏七場打入決賽。在決賽中,他以三比一撃敗匈牙利,奪得自己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個世界冠軍!1961年他與隊友更擊敗日本,為中國贏得首個世界乒乓球團體賽冠軍。

當年拎個世界冠軍就可以上A1頭條(圖片來源:大公報 1959-04-06)

不過在中國,締結婚姻也有掣肘。運動員不能結婚,做教練才可以,所以他和妻子拍拖數年,也只能在他出掌中國乒乓球女子隊教練,並在1965年帶領團隊勝出女子團體、雙打及混合雙打的冠軍後才能結婚。

年輕的香港人就是原罪!

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發,12月底容國團由海外比賽歸來,發現訓練停頓,設施變成菜地和豬欄,紅衛兵到處貼大字報,原來國家乒乓球隊被視為修正主義的產物。因為奪得的七個世界冠軍之獎杯全是以資產階級來命名,所以運動員得到越多冠軍就越反動。一個月後傳出他因為「亂搞男女關係」的緣故被免職。

香港報紙報道容國團被免職(圖片來源:工商晚報1967-01-19)

香港人這個身份令他的隊友傅其芳和姜永寧被指是特務而遭批鬥,1968年4月16日傅其芳上吊,一個月後姜永寧接連上吊離世。5月12日,被稱為「512通知」的文件指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是賀龍的獨立王國,執行「反革命修正主義」路線。球隊每次開會都有人被點名,眾人坐立不安。有隊員憶述容國團情緒已經不穩,會暗暗用廣東話粗口咒罵。

由於是賀龍邀請回國,他被指是賀龍的人而遭到造反派毒打,又因為經常和傅姜兩人食飯,被指屬於「反革命特務小集團」。他被關押在廁所,內有一個大喇叭,專案組三不五時大喊要他督灰供出隊友;不過,即使身心遭嚴重摧殘,他仍絕不出賣隊友。

為證明愛國心,加上第30屆世乒賽即將展開,他受戰友所託上書要求繼續參賽,卻犯下為「祖國爭取榮耀」的禁忌,被批為「修正主義」。他自小已很喜歡欣賞古典音樂,亦被指迷戀「資產階級腐朽生活方式」。

1968年6月20日深夜,容國團在離家幾里的龍潭湖附近之養鴨場上吊自殺。他在遺書哀求別人不要懷疑他,而上吊的大樹周圍有大量煙頭。他死後沒有葬禮,火化費是由家人和他的工資承擔。他的太太相信容國團因為生於香港,未曾經歷過政治鬥爭,文革時驚惶失措;而內心亦認為自己的主要任務就是打球及培養球員,為國爭光,這個任務被剝奪了,生活也再無意義,最終走上了絕路。

容國團的犧牲換回很多手足的生命,因為此事令總理周恩來震怒,知名運動員和教練在他警告左派後才得以獲釋。曾建議容國團北上的張五常於1969年從中國的乒乓球員口中得知好友自殺,頓時淚如雨下,悔不當初。直到容國團死後十年,國家體委才為三位香港人平反。

我們無法判斷容國團是真心定假意投共,但如果當初沒有親吻祖國大地,留在香港,或許他就能夠作育英才,甚至親自培訓南下來港的中國乒乓球員,代表香港參加奧運,又或許他還能親眼見證2004年雅典奧運會中,香港的「乒乓孖寶」李靜和高禮澤打入男子雙打決賽,為香港奪得銀牌,做個堂堂正正的香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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筲箕灣運動

• 8 月 30, 2017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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